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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05-24 人气: URL:http://www.youmengsoft.com/html/newsview.php?id=13715

那张毕业证,被我压在一本《安源路矿工人运动史》的扉页里,整整十六年。暗红色封面上"萍乡高等专科学校"八个烫金大字端端正正,校徽是一枚书本与火炬交织的图案,下方一行小字:"厚德至善、励学笃行。"可每次翻开它,2009年萍乡那个湿热的六月、安源路上的蝉鸣、拨穗时校长手心的温度,便一股脑儿地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2009年7月,我们从萍乡高等专科学校毕业。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喜悦,是一种说不清的庄重。
因为这一届,太特殊了。
我们是萍乡高专以"专科"身份颁发的倒数几批毕业生之一。2013年,学校就要升格为本科院校"萍乡学院"了。也就是说,我们手里这张证,是"萍乡高等专科学校"这个校名最后的凭证之一。再往后几年,同样从这片校园走出去的学弟学妹,拿的就是"萍乡学院"的本科毕业证了。
证书内页左侧贴着我穿学士服的照片——对,专科也穿学士服,萍乡高专的传统。右侧是个人信息,最下面一行字:"普通全日制专科。"学校编号10895,校长签章处写着"颜剑彬"三个字。他2009年8月才兼任萍乡高专校长,我们这批7月毕业的学生,算是他送走的第一届,也是唯一一届专科生。内页还盖着江西省教育厅的钢印,压得深深的,像一枚时间的戳记。
后来在同学群里,有人发了句话:"咱们这毕业证,是'萍乡高专'这块招牌的绝版货。"群里先是沉默,然后炸了锅。有人说绝版好,有人说早知道当年多考几分去南昌了,可骂完之后,该晒的毕业证还是晒了,该流的泪还是流了。
我们这届人,刚好卡在2009年这个节点上。不早不晚,不前不后,像一枚书签,夹在了萍乡高专从专科走向本科的最后一页中间。
要说2009年的萍乡高专,得先说说它的根。
这所学校的前世,是1941年创办的江西省立萍乡简易师范学校。那一年,抗战的硝烟还没散尽,萍乡这片红土地上就有了一所培养师资的学校。1949年更名为萍乡师范学校,1978年开办大专班,1982年成立萍乡教育学院,1993年经原国家教委批准正式升格为萍乡高等专科学校。
你看,这所学校不是从书斋里长出来的,是从安源的红土地上、从路矿工人的号子声里长出来的。它的血液里流的是赣西的水,骨头里刻的是"安源精神"的担当。校训八个字:"厚德至善、励学笃行。"每一个字都不是虚的。
到我们2009年毕业时,学校已经有了十一系一中心、四十三个专科专业,全日制在校生八千六百六十人。校园面积一千零八亩,发展规划用地一千五百零二亩,分东、西两个校区。西校区2006年才落成,我们这届人是在新校区完整度过三年的最后一届。校园里种满了香樟和桂花,六月一到,整条路都绿得发亮。我们管从宿舍到教学楼的那条上坡路叫"读书坡",因为每天早上爬那道坡去上课,腿酸得像灌了铅,可走着走着,也就走完了三年。
老萍高人都知道,骨子里那股劲儿没变——还是那种"扎根赣西、服务基层"的踏实,还是那种培养中小学师资和应用型人才的执念。安源路上的毛主席铜像,每天看着我们进进出出,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厚重。
2009年6月中旬,西校区田径场,毕业典礼。
那是萍乡高专历史上最隆重的一场毕业典礼之一。学校党委班子全部出席,各系部负责人、毕业班辅导员和毕业生代表挤在一起。党委书记主持典礼,大屏幕上播放的视频,记录着熟悉的校园、教室、图书馆、后街的小吃摊,回到了同学们三年的日常。
颜剑彬校长站在台上,宣读准予毕业生毕业的决定。他是2009年8月才来的,可那天他说的话,让全场安静下来。他说:"萍乡高专七十二年的办学历史,从简易师范到教育学院再到高等专科学校,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你们是这所学校最后一批以'高专'名义毕业的学生,母校以你们为荣。"
他还说:"萍乡是安源路矿工人运动的发源地,是一片红色的土地。你们从这里走出去,不管到哪里,都别忘了这片土地教给你们的东西——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
"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这九个字,是湖南人的老话,可在萍乡高专,人人都认。
教师代表是中文系的一位老教授,头发花白,在讲台上站了一辈子。他用一贯深沉的声音说:"你们是萍乡高专的孩子,走到哪里,都别忘了安源路上的那盏灯。"他讲了自己1982年进萍乡教育学院时的故事,那时候学校只有几排平房,冬天没有暖气,学生们裹着棉被练功。他说:"条件再苦,书不能丢。你们现在条件好了,更不能丢。"
毕业生代表是经济管理系的一个小伙子,发言时声音发抖,说到一半停下来喝了口水,台下有人小声喊"加油"。他说:"三年前我踩着专科线走进萍乡高专,三年后我想说,这张毕业证不只是一张纸,它是我用一千多个日夜换来的底气。"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哭了,眼泪就那么明晃晃地往下掉,谁也没觉得丢人。
最让人动容的,是拨穗仪式。校领导们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伸手、握手祝贺、颁授证书、行拨穗礼、合影。轮到我的时候,颜剑彬校长把毕业证递过来,说了句"好好干,萍乡需要你们"。我鞠了个躬,转身走下台,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后街的萍乡炒粉摊吃了散伙饭。萍乡的六月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话越说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全变成了沉默。我上铺三年的兄弟老刘——一个学机电工程的湖南醴陵小伙——喝多了,趴在桌上说了一句:"以后再也没人喊我起来爬读书坡了。"
没人接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不是读书坡,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2009年,全国高校毕业生人数达到六百一十一万,就业形势严峻得让人喘不过气。而我们手里握着的,是一张"萍乡高等专科学校"的专科毕业证。
说实话,这张证在就业市场上的分量,跟那些本科院校比,还是差了一截。招聘会上,"本科及以上"五个字像一堵高墙,我们这些从安源路上走出来的专科生,站在墙根下,够不着。
我室友大陈,学的是应用电子技术,去南昌一家电子厂面试。人事翻了翻他的毕业证,问:"萍乡高专?以前是不是教育学院?"大陈说是。对方又问:"那你这个专业是什么时候开的?"大陈说升专之后开的。对方点了点头,把简历放到了一边,说了句"回去等通知"。
那通知,再也没来。
更让人五味杂陈的是,2009年正是萍乡这座资源枯竭型城市艰难转型的年份。萍乡因煤立市,可到了2008年被国务院确定为国家首批资源枯竭型城市,煤炭、陶瓷、水泥、花炮、钢铁五大传统产业全面衰退。本科学历人才严重不足,可我们这些专科生,夹在中间,高不成低不就。
根据后来学校公布的数据,2009届毕业生就业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班上四十八个人,到年底有十几个人考上了专升本,后来有的去了江西师范大学,有的留在了本校——对,2013年升本后,萍乡高专变成了萍乡学院,我们这些专升本的人,成了萍乡学院第一批本科生;有七八个人回了萍乡、宜春、吉安的基层单位,考了选调生或者事业编;有几个人去了长三角的制造业企业,赶上了那几年沿海产业转移的风口。
大陈后来回了醴陵,在一个陶瓷厂当技术员,月薪三千多,但离家近。他把毕业证摆在出租屋的桌上,旁边放着一张在读书坡上拍的毕业照。他说:"这张证不好看,但它是真的。我这个人,也是真的。萍乡教我的不是学历,是吃得苦、霸得蛮。"
如今,萍乡学院已经步入高质量发展的快车道。2013年升本后,学校设有十二个二级学院,三十二个本科专业,工学本科专业占比超过三分之一。无机非金属材料工程、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等专业成了省级一流专业。校园里的安源红色文化育人展览馆,每年接待上万人次。那条读书坡还在,香樟树依旧绿,桂花依旧香。
而我抽屉里那张2009年的毕业证,依然安静地压在那本《安源路矿工人运动史》的扉页里。
它不是985,不是211,不是"双一流",在这个学历内卷的时代,它甚至有些"拿不出手"。可它是我青春的证据,是一所从安源红土地上长出来的学校在升本前夜送出的最后一批专科凭证之一,是一群人在读书坡上咬牙爬了三年、然后被郑重其事地送出校门的凭证。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2009年6月那个傍晚。西校区田径场上,颜剑彬校长说"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的时候,台下几百双眼睛在六月的热风里闪着光。拨穗的那一秒,校长的手很稳,他说"好好干",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有人说:"专科毕业证就是一张纸。"
可我知道,那张纸上写着的,是我们这群人曾经在这里,认认真真地,当过萍乡高专"绝版"的最后一届毕业生。而安源路上的那盏灯,依旧在亮。